幾天前一群大陸友人來家裡吃晚飯,我生性附庸風雅,所以酒足飯飽之後,賓客們知趣配合地一起看了個大陸電影: 賈樟柯的《江湖兒女》。英文片名: Ash Is Purest White 。
我選賈樟柯的電影看,主要是先看了他的一個訪問紀錄片,他又是山西人,勞倫斯的同鄉,所以興趣來了,山西人耶。
江湖兒女,片名很武俠,現代的江湖恩怨大致指的就是黑幫的故事。這部卻有點掛羊頭賣狗肉似地,乍看起來比較像身處黑幫男女的愛情悲喜劇。不過,整個片子要闡述的應該是愛情背後的江湖義氣,江湖是非加上了義氣便光環頓生。這個義氣英文翻譯成"rigthousness", 和基督教的"義(rigthousness)"相同。中國文化和基督教在這個字的概念上也有相當大的公約數。
故事男女主人翁本來在黑幫混得風生水起,幸福指數頗高。然而,人生定律之一 :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女主巧巧為了救男主斌哥,做了五年牢,不料出來之後,物是人非。但她執著於兩人曾有的感情,千里尋郎換來薄情分手。時光荏苒,十多年光陰悄然而過,女主幾經波折回到故鄉開設賭場,重操江湖事業,男主則因為中風,半身不遂潦倒失志。女主不計前嫌,將男主接回養護照顧。劇情有很多對白很有意思,有一次,男主問女主為什麼要照顧他,女主說,因為江湖人講義氣,你不在江湖了,你不會懂。說話那時,女主的臉上表情百轉千回,千帆過盡,她最後堅守的是她的江湖情義,不離不棄,她對男主是否有愛,可能連她自己都說不清,但對她來說,愛情已經不重要了,就像她完全不在乎男主選擇的另一個女人哪裡去了,義氣高於愛情,她必須跨越愛情的部分,必須轉換到義的部分,她的人生就有高度,就不是失敗的。
“義"對中國人來說,是正直人的處世之道,所謂 “君子喻於義" ;"義"對基督徒來說,是義人的基本標配,所謂 “因信稱義";江湖人亦談義氣,因為品德無國界,所謂 “盜亦有道"。但義究竟是什麼? 抗拒非正當利益的良心? 忠誠二字的人間體現? 我又想起來勞倫斯愛唱的凡人歌歌詞" 你我皆凡人, 生活在人世間 ,終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閒,你既然不是仙, 難免有雜念,道義放兩旁, 把利字擺中間…" 中國人念茲在茲的"道義"若消失了,彷彿便是人間的沉淪。我忍不住想到基督徒的義,失去了義的救贖,同樣人生只有苦和虛空。談到義,基督徒不會說的比中國人少,只是這種相似度極高的概念,真的就是毫釐與千里之辨。
回到故事中,我們很容易看出斌哥的無情無義對照出巧巧的情義無悔,前者怯懦與後者強大,彼消我長。但在影片的最後,我卻深深感受到眾生的情義如此荒涼脆弱。斌哥終究拖著蹣跚的步伐離開巧巧提供給他的安適生活,因為他不在意江湖義氣(看看他回來之後,故舊如何假情假意或諷刺嘲弄),他回來是因為巧巧"不會看不起他",換句話說,巧巧對他的愛才是他的浮木,當巧巧推開他伸出去的手(拒絕他的愛),巧巧的江湖義氣對他毫無意義。巧巧的"無情無恨"說法,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的出走,我看到的畫外音是: 他根本不要她的義。巧巧給他的"義",他甚至用信封袋內的"錢"還給她。
反觀巧巧,她回到她熟悉的江湖(賭場黑幫),她展現了江湖人在義上的大度,她不但沒有對斌哥冷言冷語,甚至還努力幫助斌哥醫治他的不良於行,她用行為具體實踐這個江湖倫理。但電影的最後一幕,卻完全暴露了她內心的真實光景。在無所不在的攝像頭螢幕裡的巧巧,孤獨而模糊。那像是第三方的視角看著巧巧,人心從來就是很難測透,對我而言,巧巧必須透過"做"來說服無形中被江湖概念制約的自己,當這個"做"的對象消失了,她無可避免地要面對自己壓抑的情感或者說是更深層的內心。換句話說,人為自己所設定的道德或生活原則在生活中其實很難經得起放大鏡的檢視。因為我們做不到始終並且表裡如一的忠誠,勇敢,信實,恩慈,仁愛,寬容…等等人間美德。
說到底,不論中國道統裡的義或江湖的義,它的本質內若沒有真實的愛,經過一段時間,往往就表面化,形式化了。因為外在社會定義下的道德制約從來就不是人性可以長期忍受的,最後就變形成虛矯或自欺欺人,輕微的變成鄉愿,嚴重就成了吃人的禮教。
基督徒說的"義"呢? 很簡單的說,背後就是"上帝的愛"。有些老套,也許。但真理往往簡單到你很難相信。所以,我們必須"因信稱義",我們信,信什麼? 信耶穌基督十字架上"救贖的愛"! 如此我們才能從這個源頭傳遞真實的愛。 人的愛通常很短暫很多變,所以凡是和愛有關的主題都有源源不絕的痛苦題材。不要說為愛捨己,我們甚至怕愛了後被傷害,為什麼巧巧必須用義來面對斌哥,真實原因應該是她才會感覺安全,不用害怕二度傷害,愛總是讓我們處於"脆弱易受傷"的狀態。上帝愛我們,忍受我們對祂的背叛和不信,祂說,愛裡沒有懼怕! 是的,祂用永恆的盟約告訴我們,祂永遠保守祂對我們的誓言。這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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