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朋友Nina聊天,她談起了她父親越來越像小孩,說起一些父女對話,我聽了很有滋味,一種樂趣和傷感交織聽著。之後,我忍著心硬想,到底最後一次和我父親真正的有意義的對話是什麼? 我是記得的,他問,「應婺,妳要走了嗎?」 我說,「還沒,明天。」父親接著就放聲大哭,像個小孩直覺的傾洩內心焦慮,這一直折磨我很久。後來,我下意識就希望他清醒的時間短一些,減少情感清醒的痛苦。
父親走後,我一直沒有太想念他,彷彿他也就一直無聲默默地存在著,並未離去。自從那次朋友談起他父親後,我才發現我從未主動的向朋友談起我的父親。談母親倒是有的,因為我媽常讓我傷心,會和朋友吐苦水。事實上,在我離家念大學之前,即便那時大部分時間都在準備升學,父女倆的家庭時光倒是有一些。上了大學之後,我們相處時光急遽減少,嫁做人婦之後就更少了。我仔細想想,我從未關心過我父親內心世界,我從未問他想念家鄉的人嗎? 只有在去年過年時,我趁他清醒時問了問他年少的回憶,結果問出了一個離鄉徬徨的少年,他的青春凍結在戰爭的無情歲月中。我不知道我從父親遺傳了什麼,他說大學學的是理化,我學文。但晚年的父親一直寫字,他的楷書寫得非常好,是真的好。
最懷念父親的部分,應該是童年的夏天,他天天帶著我和哥哥背唐詩,還記得第一首是金縷衣: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我也還記得他叫我們背過杜甫的「飲中八仙歌」,當時他還仔細講解這八位文人的各種醉態,像是一開始的「知章騎馬似乘船」,最為人熟知的一段當然是「李白一斗詩百篇,長安寺中酒家眠」。現在想來,有些好笑。
另一個回憶也是和詩有關。我小學因為看父母親老是為錢爭吵,於是有感而發地寫了一首詩,題目為「錢」,整首詩不記得了,也是七言絕句,最後一句是,「金錢難買春風回」。拿給父親看,父親不信,說我抄來的,讓我很受傷,所幸這沒有讓我失去對文學的愛好。
打開回憶的門,我想,也許讓我可以真正適應父親的離去。
居然第一首唐詩就是七言絕句…而非床前明月光哈哈哈…
我想和我爸爸聊聊都很困難,因為他"不思考哪些無謂的事情"…他篤信佛教,我信真神;他自己搞生意,我只想做公務員…我們真是沒有共同話題,常常講沒兩句他就會問我"沒甚麼事了吧?" (老爸我們三個月沒說話了耶…)
讚讚
家家都有本難以言說的經,不是嗎?
讚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