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的海邊(之一)

上個周末我受寵若驚的被勞倫斯邀請一起去Mendocino度假。度假細節很簡單: 品酒(畢竟會路過Sonoma 的酒區) 和看海(可想而知,Mendocino位於舊金山北部海邊), 因為天時地利人和都具備了,我想寫下來,以免忘了皇恩浩蕩。

Mendocino beach

 

如果讀者年齡進入「人生折返點」之後,看到這篇文章標題就有可能會想到黃仲崑唱的「無人的海邊」這首挺流行的民歌(勞倫斯聽了之後,完全不欣賞這首歌, 有點可惜!)。這張相片是我在Mendocino海邊幫勞倫斯拍的,有點文藝風,我跟他說,可以拿來當作有文青感覺的profile, 他聽了撇撇嘴。

進入旅遊分享正題,我想先分享一下wine tasting這類「增長見聞」的旅遊心得。我和勞倫斯這次去了三家酒莊: 有小家碧玉也有金枝玉葉型的。第一個酒莊叫 “Dry Creek" ,屬於Sonoma酒區,細一點說屬於Dry Creek Valley。(雖然Sonoma酒區緊鄰Napa, 酒其實不比Napa 差,但價錢不像後者那麼高大上。另外,即便是Sonoma, 不同的Valley, 出產的酒仍有許多差異),服務人員是位上了年紀的海軍退役老先生,有點太愛聊天,把他的半生滄桑和兩個婚姻都在品酒過程中很有節奏地講述完畢: 總結他的人生啟示是,年輕時太重視自己的工作(據他說是在DC高級餐廳當經理,見過不少名流),導致第一次婚姻失敗,他的第二任太太因為在教會服事單親家庭,所以婚姻可以互相體諒,也就存活過來。退休之後,在酒鄉安度晚年。因為我和勞倫斯都有沒事就愛討好人的性格,所以不失禮的買了一瓶口感和價位都符合當時情境的紅酒($44)。老先生也不免俗的推薦我們參加會員,我看勞倫斯一副繳械投降的態勢,只好用凌厲的眼神暗示勞倫斯不可以鬆口,安全出了酒莊大門。

Wine tasting mendocino

第二個酒莊是度假回程的路上去的,第一家Dry Creek winery 平民風多些,這家叫Goldeneye(在Alexander Valley), 名字一聽就有氣派感。進去之後,我決定相信有些經驗就是要繳多一點學費。我們是那段時間唯一的顧客,所以服務相當周到,而且是有位子(也許高級酒莊如此),服務人員以背誦的語調快速介紹六種紅白酒。還好酒杯墊上也有詳細地說明,不然我真是想假裝聽懂也難。價格平均八十美元以上。勞倫斯告訴我這家的Pinot Noir赫赫有名,貴一點是有道理的。我心知肚明他的用心,他應該是怕我露出「對價格反應過度」的大媽表情。服務人員看我們專注品酒(有圖為證)的神情,很阿莎力的加碼高一個檔次的紅酒給我們試喝,說真的,我很難客觀了,因為一瓶要價$120的酒,我的味蕾還沒培養好。但士為知己者死,我們只能把信用卡又掏出來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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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裡掛起一盞燈

是我的朋友的一個心情故事讓我想起鄭愁予這句響噹噹的詩句。原句如下: 是誰傳下這詩人的行業,黃昏裹掛起一盞燈…

而我朋友突然說起的故事,其實並不如詩中隱含的灑脫,而是取暖和孤單交織的瞬間往事。工作責任感極重的她,竟然聖誕夜工作到接近半夜,疲勞和飢餓感讓她決定開車出去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吃的… …當我聽到這兒,已經非常吃驚,天啊! 這可不是台北夜未眠的街頭 — — 每個路口總有溫馨的便利超商雷打不動的等在那兒。然而,在這寂靜的美國小市鎮上,天可憐見,我朋友竟發現W藥妝店還開著;她欣喜的步入明晃晃的店內,買了一些有的沒的,在裡面竟逛了一個多小時。我正想像著一個單身女子在一個空盪盪的藥妝店度過本該是歡樂熱鬧的聖誕夜的畫面時,她冷不防的補充了一句: 「當時還不只我一個人呢! 店裡還有好些人也在那裏晃來晃去」朋友說笑般下了個結語: 「從此之後,就對這家店有種特別的好感。」

也許,W藥妝店緩解了節日裡無處可去之人的內心,安置了他們踽踽獨行的身影… …大概只有詩人的寂寞是不能被覆蓋的,掛起來的燈召喚更多寂寞的靈魂。我的朋友也是個勇敢決斷的女子,那晚的燈光是她往昔一個溫暖泛黃的記憶,經過之時,仍在心頭升起溫度。

我親愛的主內弟兄姊妹們必然不約而同的想起這樣激勵人心的話: 主耶穌就是我們腳前的燈,路上的光啊!

是的,甚願,主的燈讓所有人從心中看到,也決意一路跟隨。在聖誕即將來臨之際,祝福所有在我生命中和我共享這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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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旅人

想題目的時候,坐在Panera看著窗外,「冬日」草木稀疏景象,空氣沁著寒意。但「旅人」從何而來? 突然想到舒伯特罷了。我對古典音樂涉獵不深,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高中一位音樂老師每次上課都要放舒伯特的音樂,當時還很痛苦,不知好在哪裡,也不就是個失意落魄旅人走在看不到盡頭(或只看到死亡盡頭)的旅途上嗎? 後來年歲漸長再聽,聽出點餘韻。我想,所有事物的欣賞狀態很多都是從量開始(天賦異稟除外)。好友在網路群組語出驚人的說 : 丈夫老了比較可愛也比較好相處(這裡的老是未退休的老,退休之後是另一種論述了…),是不是也是量的作用? 勞倫斯讀到這裡肯定會想: 不值,真不值!

今天寫這文是12月6日。距離我父親離世整整一個月。我的悲傷沒有我過去想像的巨大,辦完父親安息聚會回來之後,我仍然照常吃喝,日子平常的過,朋友知情的,小聲問候,我也平靜致謝。不知情的朋友問我回鄉吃了甚麼好料,我也笑語回答。事實上,我父親生前也失智一陣子了,我感覺「失去他」是在他有時候已經不認得我;我們之間漸漸沒有父女的家常對話。他生前最後幾年,我回鄉看他,為了照護方式,常常和家人有無濟於事的爭執,常常處於無可奈何的張牙舞爪,像許多有失智老人的家庭會上演的劇碼。父親闔眼後,一切無風無雨,親友對我訴說過去種種,我總不太想聽,沒有人讀懂父親的心,他最常從口中發出的聲音是: Haoˇ Yaˊ Yaˊ 。

我相信上帝的憐憫臨到走在生命盡頭的父親,這是上帝給我無法一語道盡的至深安慰。然而對尚未相信上帝的朋友們,我卻希望父親信仰的例子不會複製在他們身上,是因為我多麼希望他們不要在人生的盡頭才認識這位公義慈愛的創造主;生命無常,百轉千迴,卻徒然錯過了可以經歷上帝至美至善恩典的一生光陰啊! 不值,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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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難

講真,我不是個喜歡說「愛」這個字的人(個性偏嚴肅使然,我猜)。總覺得說得浮濫,會稀釋這個字的純潔性。君不見,電影中常見深情無悔的硬漢是不輕易啟齒這個字的。

前兩天朋友聚會,大家坐在一起談「上帝的愛」。坦白說,這是基督徒的福音主題強項,因為,主耶穌已經為我們總結了整本聖經精義,就是「愛神」和「愛人」。而且,我們能夠愛也是因為上帝先愛了我們。我們終其一生學習,效法,傳揚都只能像滄海一粟,遠遠不及萬分之一。

在場的基督徒很自然地分享了自己的實踐經驗,包括了勞倫斯,句句鏗鏘,聽了我也肅然起敬。不容易啊! 不可愛的人何其多!

人人需要愛,不用多說。上帝就是愛,所以,我們需要上帝。這個邏輯如果容易被接受,我想我們基督徒就可以輕輕鬆鬆地躺著傳福音為主做工了。一位朋友問,如果他做到了基督徒所謂的愛人(換句話說,就是對人有良善之心,善待他人),不論行為或內心,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那他和基督徒有什麼差別?

我內心的想法是這樣: 差別在於一個上天堂,一個下地獄 不能上天堂。當然,說出來會傷感情,很沒愛。「好人」竟然無法上天堂,算了! 好可怕的基督教!

好吧! 告訴我,什麼叫好人? 人真的能一輩子都沒幹過壞事? 沒傷過人? 沒咒過別人死? 惡向膽邊生往往不需要太大的力氣,只需要足夠的怒氣。

我們行善(或愛人)往往是在行有餘力,心情不錯的狀態下,尤其是當行善的代價不大甚至舉手之勞。最近一部賣座的電影「寄生家庭」有一句台詞令人印象深刻: 富人的良善不是因為他們富有而良善,而是他們「可以」良善。這「可以」是「經得起」因為良善而要付的代價。反觀在生存線上掙扎的人,若善行需要付代價,我不敢說他們會掙扎,但絕不會輕鬆如富人。

所以,回到那位朋友的提問,他的良善和基督徒(我是指那些真正順服上帝的真理)的良善有何不同? 我想那位朋友可能也忍不住的想,基督徒愛人還需要上帝不斷地耳提面命? 一點不假,基督徒需要常常被提醒,因為善行不會永遠無條件地,恆溫地,無差別地被奉行。我們需要誠實地看待人性,對基督徒而言,我們的人性就是與生俱來的罪性。帶著罪性的我們,常常被試探去拒絕(或逃避)善行,當我們缺乏一些勇氣,耐心,同理心的時候。我們需要上帝接納的愛,接納不完美卻願意學習去愛的我們。

靠自己行善的人只能靠自己勝過自己的軟弱。就像給自己造一個神來幫助自己,而那個神就是他自己。他的生命就無法因為倚靠上帝,過一個「與神同行」的人生。

一位牧師上課時問我們,與人同喜容易還是與人同悲容易? 你會回答什麼? 如果答案和我一樣,那你就會同意我前面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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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情白骨精

炎炎夏日,邀朋友們來家裡避暑,小松午餐給我們做了油潑麵,吃了淚光閃閃,這是我小時候吃的麵的味道啊! 現在才知道叫「油潑麵」。小松給了技術總結: 關鍵在辣椒面要放夠才香。

吃完正宗陝西油潑麵和等待晚餐正宗北京水餃之間,就用看電影來打發時間。那天我選《 孫悟空三打白骨精》這部電影原因有二: 一來因為吃太飽了,腦滿腸肥適合看打鬥片;二來我在預告中看到鞏俐,大吃一驚,鞏俐演妖怪,非看不可。

電影情節有些「非典型」,劇情就是集中在孫悟空,唐僧和白骨精三個角色,其中白骨精更是亮點。當然電影本身有很多特效非常好看: 鞏俐和孫悟空大戰時的造型讓我想起《倩女幽魂》的「黑山老妖」;千軍萬馬的骷髏怪大戰孫悟空也讓人想起才剛結束的《冰與火之歌: 權力遊戲》中的人鬼戰爭。勞倫斯也因為聽我說鞏俐演妖怪起了好奇心,但後來被我發現他竟然看著看著還是打了瞌睡,白骨精知道了大概會懟一下: 「真的很傷人耶!」勞倫斯問我是不是要用這部電影寫點什麼 (我的「司馬昭之心」也不是新鮮事),他說,嗯,講妖魔鬼怪的電影… …我就告訴了他佛印和蘇東坡坐禪互看的故事,他可能覺得被我偷笑了一下。

當然電影不可避免以中國傳統佛教為敘述背景,孫悟空,唐僧甚或菩薩都在既定印象範圍,「女主角」白骨精則不是那種一想到唐僧的肉就流口水的低層次妖怪: 她的「人設」非常苦情,成為妖怪之前是個可憐的小女生,被無知的村民汙衊為帶給村子咒詛和不幸的妖怪,最後被丟到無人山頂等死,因為巨大的苦毒無法宣洩,她乾脆就當妖怪為害世人。她要吃唐僧是因為吃了就可以繼續當妖怪,不用轉世為人。我想,她可能醒悟到當人不會比當妖怪好到哪裡去。唐僧幾次幾乎命喪她手,還好有孫悟空才能轉危為安,驚險萬分。但幾回合下來,唐僧也知道了她的身世,開始同情這個妖孽。故事的高潮就是被打敗的白骨精即將煙消雲散化為烏有之際,唐僧決定一死來度她投胎入世,於是要求孫悟空殺了他,結束他的性命。孫悟空起先那裏肯從,但聽了唐僧幾句話,終於回心轉意,成全了師父(當然唐僧最後還是會活過來,不在話下)。

唐僧那幾句話的意思是,如果他見死不救,不幫助白骨精轉世為人(畢竟前面鋪陳了白骨精最初是被陷害的,不是自願當妖怪的),就算他取到了經也是沒意義,言下之意,度人重於取經。我想這帶有宗教返璞的意味。這段話讓我立刻想到了聖經中耶穌的教導:

耶穌聽見,就說:「康健的人用不著醫生,有病的人才用得著。經上說:『我喜愛憐恤,不喜愛祭祀。』這句話的意思,你們且去揣摩。我來本不是召義人,乃是召罪人。」(馬太福音9:12-13)

耶穌說這段話的背景是,他被指責常和稅吏和罪人一起(當時的猶太人社會,稅吏很被看不起,因為替羅馬帝國向猶太人收稅,有點像是猶奸)。他看到一個稅吏叫馬太,就呼召他。馬太就放棄了一切跟從耶穌成為耶穌的門徒去傳福音。耶穌這段話的意思也很明顯,祂看重的是真正發自內心對人的憐憫和善意,而不僅僅是外在的宗教形式。

電影的內容畢竟是神話故事,但背後隱藏的教化和我所聯想的,中間仍有巨大的不同: 白骨精殺生無數,這些罪孽並不能因為她前世的無辜而不需要付代價,唐僧為她死,只是在於憐憫,卻沒有處理她的罪。罪的本身都是需要付上刑罰,否則沒有公義可言。換句話說,如果白骨精只是停留在怨恨,卻沒有對後來自己的錯誤真正悔改(知錯認錯並且改過)並付上該有的刑罰,唐僧成就的只是他自己的良善,卻沒有公義。這個憐憫缺乏公義的支撐很難生出意義來。

耶穌在世召罪人跟從他,他看到他們罪中的不幸和無望(這個罪主要的說法是人的罪性,不單指人所犯的罪行,但是罪行往往是罪性牽引出來的),祂的憐憫和愛到了一個地步,是願意死在十字架上,對十字架刑罰有概念的都知道這是極其殘忍的酷刑,更重要的是,耶穌並沒有犯罪,這當中說明的是,祂擔負了罪人的罪,免除了罪人必須付的代價,但這也仍舊會有一個問題,公義在哪裡? 罪人憑什麼「無罪開釋」?  我前面說過,罪是要付代價的,我們必須知罪認罪和悔改並且接受懲罰,上帝可以饒恕我們,但卻不能跳過罪。所以,上帝透過祂的獨生愛子耶穌基督的死,在我們身上成就了恩典和公義,我們若拒絕相信,就無法在這個恩典中與上帝產生連結,耶穌的死只能對相信十字架的人產生真實的意義,也就是我在《江湖兒女》一文中提過的: 相信的人得以「因信稱義」,脫去罪人的枷鎖,在上帝面前成為人生有盼望的義人。

人生苦短,文章苦長,最後,我就用這段經節作為全文的結束:

「若有人在基督裡,他就是新造的人,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哥林多後書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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