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無過

犯錯實在是人無法避免的事,區別只在於大錯小錯,可彌補或不可彌補,認錯或不認錯。

週末早晨一邊喝咖啡一邊看些無關宏旨的娛樂新聞,一大樂事! 我在一篇訪問布萊德‧彼特的文章裡看到他說的一句話,意思是說,我們重視錯誤,但是,只有犯錯後的下一步怎麼做才能定義我們是怎樣的人(讓我頓時想成為他的粉絲)。其實這句話可以換成千百種說法來鼓勵犯錯後可能有悔意的人。比方說,「知過能改,善莫大焉」。又比方說,「浪子回頭金不換」。

訪問稿裡有另一位受訪者安東尼‧霍普金斯的想法也很有趣,他說,回頭看過去(一些錯誤造成的痛苦或災難),會感覺這是多麼好的祝福,正因為它是痛苦的。說真的,很容易聯想到「化妝的祝福」(如果自己錯誤帶給別人痛苦,我覺得不適合說這句話)。錯誤造成的痛苦經驗要成為日後回憶中所謂的「化妝的祝福」,其實容易失真。因為回憶往往會幫助我們扭曲我們不願面對的痛苦真相,只存留較美好的感受,除非我們在當中確確實實的悔改並作出相對應的行為。

亞當和夏娃 ,我們的老祖宗,精準的演繹(或說示範?)了人類犯錯後的本能:掩飾,找藉口。婚姻生活多年,真實體會到,千古艱難惟認錯!現代心理學氾濫的年代,我們犯錯的原因或藉口甚至可以牽拖到所有早期生命的足跡,比如遺傳。所以,知錯、認錯、悔錯、改錯一系列完整步驟,只有心靈勇敢的人才願意嘗試的。所謂心靈勇敢,我覺得是直面自己犯錯的事實和面對後果的謙卑。因為我們很可能驕傲的認錯,即使後悔卻不想改錯。當然,最可怕的其實是,連錯什麼都不知道。你可以稱其天真,也可以是無知。我個人覺得有些天真是一種恐怖的殘忍,尤其是這種天真會造成他人的災難時,因為不會產生悔意,錯誤也就無從改變。

對基督徒來說,在上帝的面前,我們都是罪人,所以犯錯基本上是不可避免,甚至到日常等級。我們一生如何能完全不傷害到別人(或是自己),不管有意或無意? 我們很難不認知到人性中無可救藥的罪性傾向所帶出的犯錯行為(據說心理學有一種說法是人有自毀傾向)。上帝要求我們真真實實地承認自己的錯誤(我們人性的軟弱在上帝眼中是無所遁形的),祂看重的不是我們要如何完美,而是認識自己的不足。只有相信無論我們是怎樣的人,犯過什麼狗皮倒灶的錯,卻仍然被上帝接納和饒恕,我們才可以從內心真正悔罪並且努力改正錯誤和彌補後果。

人的軟弱很難憑藉自己的良知(往往帶著時效性)自我修正,歷史最大的真相就是不斷的重複錯誤。「與神同行」的道路不代表不會犯錯。有人相信無常的命運決定一切;有人選擇相信上帝用奇妙的作為讓我們可以脫離人生往復循環的無助掙扎。十字架本身是苦難,也是上帝對人類的祝福,如果我們明白,就會戰兢和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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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巢

2019年暑假過完,我和勞倫斯正式進入空巢期,周遭朋友忍不住的關心,殷殷垂詢,幾次下來,讓我們兩人竟然真的隱隱有了「含淚並堅強面對」的情緒,也搞不清這是出於現實人生處境,還是出於心理學的「自我暗示」。不過,日子總在繼續著,即便四季無邊無際般的輪轉,我們彷彿真的走完熾熱躁動的人生夏季,進入了步調緩慢眼光偶而失焦的秋天。

沒了小孩的牽牽絆絆,對我來說最痛快的事就是坐在電視機前面邊看電視邊吃晚餐。我的同齡朋友比較激烈,告訴我可以衣不蔽體地在家中走來走去。感覺有些解放… …好吧!人各有癖。

空巢期說穿了也就是「家裡沒小孩」的開始,人們的關切其實是好心提醒你:重心和焦點都必須重新設定了。我的孩子其實感受也挺深的,因為有一次他們回家度假,家人聚在一起玩桌上遊戲(Loaded Questions)時,我看到一個回答是這樣: 問: 我的人生到目前為止最大的衝擊是什麼? 答: 我的地位被貓取代了。我暗喜,因為感受了孩子的愛。空巢好處之一:愛的重新體認。

空巢的放飛所帶來的快樂也許只是短暫的,畢竟,人總要有些「遠慮」來讓生活不致太輕飄飄吧! 所謂遠慮就是很快忘記「時時過充實的人生」這類的自我要求。我的生活內容和細節一直處於「不足為外人道也」的自我標誌,這個態度來自於勞倫斯以往下班回來後總是不經意地問我「今天做了什麼呀?」我曾經反映過這句話隱含著對主婦的不敬,難不成,我每天可能沒做什麼? 當然,我也會機械化的問他,「今天忙不忙?  」我以前看兒童教育書籍,學習到孩子放學回來不要問「今天學了什麼呀? 」要問「今天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 」我勤勤懇懇的用了很多年這個句法(孩子們也是跟著劇情走,明白媽媽總是愛做教育家),卻從沒想過也許我們也要常常問問自己。

空巢,應該是一個有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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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和朋友Nina聊天,她談起了她父親越來越像小孩,說起一些父女對話,我聽了很有滋味,一種樂趣和傷感交織聽著。之後,我忍著心硬想,到底最後一次和我父親真正的有意義的對話是什麼? 我是記得的,他問,「應婺,妳要走了嗎?」 我說,「還沒,明天。」父親接著就放聲大哭,像個小孩直覺的傾洩內心焦慮,這一直折磨我很久。後來,我下意識就希望他清醒的時間短一些,減少情感清醒的痛苦。

父親走後,我一直沒有太想念他,彷彿他也就一直無聲默默地存在著,並未離去。自從那次朋友談起他父親後,我才發現我從未主動的向朋友談起我的父親。談母親倒是有的,因為我媽常讓我傷心,會和朋友吐苦水。事實上,在我離家念大學之前,即便那時大部分時間都在準備升學,父女倆的家庭時光倒是有一些。上了大學之後,我們相處時光急遽減少,嫁做人婦之後就更少了。我仔細想想,我從未關心過我父親內心世界,我從未問他想念家鄉的人嗎? 只有在去年過年時,我趁他清醒時問了問他年少的回憶,結果問出了一個離鄉徬徨的少年,他的青春凍結在戰爭的無情歲月中。我不知道我從父親遺傳了什麼,他說大學學的是理化,我學文。但晚年的父親一直寫字,他的楷書寫得非常好,是真的好。

最懷念父親的部分,應該是童年的夏天,他天天帶著我和哥哥背唐詩,還記得第一首是金縷衣: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我也還記得他叫我們背過杜甫的「飲中八仙歌」,當時他還仔細講解這八位文人的各種醉態,像是一開始的「知章騎馬似乘船」,最為人熟知的一段當然是「李白一斗詩百篇,長安寺中酒家眠」。現在想來,有些好笑。

另一個回憶也是和詩有關。我小學因為看父母親老是為錢爭吵,於是有感而發地寫了一首詩,題目為「錢」,整首詩不記得了,也是七言絕句,最後一句是,「金錢難買春風回」。拿給父親看,父親不信,說我抄來的,讓我很受傷,所幸這沒有讓我失去對文學的愛好。

打開回憶的門,我想,也許讓我可以真正適應父親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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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的海邊(之三)

Mendocino

這個靠紅木木材行業起家的沿海城市,名稱聽起來有一種節奏感(和Sacrameto多麼異曲同工),彷彿聽到圓柱體的木柴在滑輪上滾動的聲音。我們當天抵達Airbnb的住處時,天色已黑,看不出街道的景色,只殘存一些聖誕節的戶外裝飾燈光,彩色的燈光其實有些刺眼,感覺抹去了海邊城市特有的疏離靜默與邊緣感(當然這是我非常的一廂情願的遐想)。因為剛買了紅酒,想試試,若沒有牛排這個綠葉來烘托,可是人神共憤啊! 二話不說,兩人勤快的跑了趟超市。當油滋滋穠纖合度的牛排上桌時,勞倫斯翻遍廚房所有角落竟然找不到開酒器,Sonoma Valley葡萄酒產區內的住房內沒有開酒器?! 這種沮喪感會不會等同於神槍手進了酒吧卻發現只供應綠茶 ?

Mendocino讓我印象非常深刻的就是街邊引人注目的Masonic Hall (亦稱Mendocino Lodge no. 179)上面的雕像(一般稱作Father Time and the Weeping Virgin ): 這棟建築簡單說就是共濟會的分會所在地(179是分會編號),現在樓下是商業銀行但樓上仍是同濟會會館。共濟會有點像中國的青幫或洪幫,也有點像在美國大學裡的兄弟會(我的聯想),為極神秘且歷史久遠的純男性秘密組織(過去最早是石匠組織工會),其宗旨據說是造福人類。建築物屋頂的雕像設計非常奇特(如圖)。我估計裡面隱含著共濟會的入會精神。

 

左圖是我買的一個版畫卡片翻拍的圖片。根據我谷歌的資料,整個作品是從一個紅木樹幹直接雕刻而成,高度約10呎,至今已成了城市地標。右下角有一個沙漏暗示著生命轉瞬即逝,天使扛著的大鐮刀和少女手中的骨灰罐暗示生命無可避免的終點,而傾頹的圓柱則代表生命提前結束。至於天使為什麼在編織少女的頭髮,就找不到解釋了。為什麼同濟會館屋頂上用這個充滿隱誨意義的雕刻,實在令人費解。

 

 

海邊的燈塔

從簡介上翻拍的相片。燈塔周圍大面積的一片荒煙蔓草,屋內是個小型的水族館。

有人說,喜歡上咖啡館的人,不是在咖啡館,就是在去咖啡館的路上。那麼,喜歡去海邊的人,也總會踏上去燈塔的路上。這個靠近Mendocino海邊的燈塔: Point Cabrillo Light Station,不知道為什麼讓我有一種既視感(Déjà vu ),像在某個英國人煙稀少的海岬上,海浪洶湧拍打暗礁,激起層層白色浪花,冷冽的海風伴隨著灰雲密布的天際,隱隱感覺隨時有人準備要失蹤或逃生什麼的。唉! 真是懸疑片看太多。

晃了晃想早早離開,燈塔再過去一段距離是幾間過去守塔人的住處,紅色醒目的外牆給蒼涼的景觀勉強帶來一些暖意,目前都闢為Airbnb的住處了。勞倫斯嚷著今年聖誕節要住這兒,我心中暗暗想著,無人的海邊和寂靜的燈塔如何和歡樂節日配搭,也許適合現代人追求的冷風格吧!

 

 

寫到之三,感覺歹戲拖棚,尾大不掉。應該安靜看海,留在腦海的好。還是再唱唱《無人的海邊》,讓心情留在太平洋海岸的冷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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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的海邊(之二)

出了Goldeneye門口,我內心開始糾結: 真是酒能亂性,難不成在喝黃金! 於是遷怒勞倫斯,他很無奈,覺得是為我買的。不知道為什麼,我竟很感性的想到了一個故事,關於一對貧窮的夫妻在耶誕節前夕各自為對方買了禮物,丈夫賣了手錶買了個梳子送給有一頭美麗秀髮的妻子,妻子賣了頭髮買了個漂亮的錶帶送給丈夫…。這齣內心戲持續不到一分鐘就被山坡上一間不起眼的酒莊給結束掉了,酒莊素樸的建築好像深怕被旅客注意到,我們二話不說的就停下來,決定一探究竟,碰碰運氣。

聳立在山坡上的一間小酒莊,不太容易注意到,我們決定進去"碰運氣"!

因為接近黃昏了,只見光線不甚明亮的屋內櫃台後有一位氣質優雅但有些年紀的太太。她用濃濃的英文腔招呼我們。原來她就是女主人,上世紀的80年代和丈夫來北加州建立自己的酒莊。我們也才從她口中知道英國的紅酒文化也可以追溯到12世紀。我前面提過,位在不同的河谷(即便相鄰)的酒莊會生產出不同口感的葡萄酒,因為土壤,早晚溫差,霧氣等等。我想這也是品酒的樂趣之一。這家酒莊的地勢剛好造成溫差大,所以女主人說,他們酒莊的酒比較bold。我揣想著,一對英國夫婦遠渡重洋來到當時尚未在紅酒世界一戰成名的北加州山谷釀酒,他們應該是屬央格魯薩克遜民族中很bold的戰士吧!

看海

「在無人的海邊,寂靜的沙灘綿延,海浪拍打著海面,彷彿重複著你的諾言… …」黃仲崑的歌喉其實耐聽,只是這首歌前面用了超級俗氣的和聲,有一種市井庸俗混雜廉價的愛情傷感。還是談談後來看海的小清新吧!

whale watching Mendocino

我們先去了Mendocino附近的州立公園: Mackerricher。因為剛好有一個去海邊看鯨魚的Tour(每周六早上都會有賞鯨團,不收費)。參加的遊客先在旅客中心集合,聽志工老先生給大家介紹有關gray whale的知識點,園方並給參加者準備了望眼鏡,真是太貼心了。跟著一夥人頂著海邊刺骨寒風,老先生要我們看「海平面的遠方」,對眼力很差的我實在考驗很大,果其不然,我看了半天,天蒼蒼野茫茫,換勞倫斯拿著望眼鏡,沒多久就喊著,看到了看到了。這讓我很氣餒。因為讓我想到,每次勞倫斯開車,最喜歡動不動就喊,你看你看旁邊有什麼什麼(通常是些野外動物或奇怪的景觀),等我轉頭去看,就像傻子般早八百年前就錯過了。我總是賭氣想著,下回他說什麼絕不能再犯傻,可總是忘,一聽他喊就本能地轉頭,極其可恨。我最後終於看到了,其實看到的就是gray whale 噴出來的氣體,白白的一小片。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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